绳师 第五集 · 第七章 混血妖精,高丽娇娘,扶桑女忍
……她其实,是来购物的。——柴崎建次听她甫一开腔我就能确定,在我这次的面试里,竟然还来了一位大韩民国的姑娘。
高丽人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民族,信口开河的能力绝对是世界第一。不仅仅咱们中土的孔圣人和李诗仙无缘无故在他们的嘴里变换了国籍,最近貌似奥运会八金得主菲尔普斯和黑色闪电博尔特也有了投奔高丽的势头。
现在我面前的这个高丽姑娘也挺有意思,因为他们语言的声调怪异,她讲起扶桑话竟颇有颜丫头撒娇时一唱三折的韵律。整天泡在论坛里,能够在短短三天之内看到我招人告示的她,应该是个圈内人,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我的粉丝。我对于这点比较好奇,于是笑了笑调侃道:“金小姐是高丽人,怎么会得到这个小小面试会的消息呢?莫非我的名字已经传到半岛上?(若真是这样,那我被强行改换国籍的时刻也不远了。)”
我一直还卡在远山瞳那诡秘妖异又带着青涩的美感里无法脱身,金慈炫的出现,无疑在精神上帮了我一个大忙,她那高丽女人特有的亲切大方又不失雅致的竿容,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舒服。这时候,只听金慈炫操着一口首尔式的扶桑话说:“金老师,我的丈夫是扶桑人,所以,我常年都居住在东京。”
“喔,原来如此。”是个人妻啊,可是如果是人妻的话,她老公怎么会放这么一位娇俏的妻子跑出来给人作私人模特儿呢?而且她竟然还知道蛇之语的论坛……
我不禁接着问道:“呃,那么我该叫您夫人了,不知道夫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论坛,又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跑来应聘我的模特儿?”
“我不是突发奇想。”高丽女子笑容的独特之处,就在于看上去不单单只觉得她们的嘴巴在笑,你甚至会觉得她们的眼睛、眉毛,凡是能够牵动你视觉神经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带着笑意。
笑意不改,可是金慈炫的语气却变得有些怪怪的:“我的丈夫常年在外头经商,而且比我大很多……金老师,我跟您直说了吧,我其实……不是个好妻子,曾经背地里参加过一些俱乐部活动。”
真坦率、真敢说,当真是大韩民国的作派……既然夫人都跟我这么不见外,那我看我也直截了当一点好了:“不知道夫人今年多大呢?听您这么说,您也应该算是圈内人士吧?”
乍看金慈炫的打扮和容貌,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女人。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竟跟我同岁,只有二十六而已。
看来,她的这一桩婚姻也应该属于典型的财色结合型,但是她的下一句话,差点让我被口水给噎着。
“说实话,我,非常崇拜金老师您的作品,很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教育……”
我不知道她是扶桑话没学好还是如何,竟然这么暧昧的字眼都蹦出来了。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幅比较无良的画面:我待在某女老公为她买下的别墅里,手持皮鞭腊烛,而某女就在我的脚下不停央求着要我“教育”她……
咳咳……心有内鬼,霎时我突然觉得金慈炫亲切的笑意里潜藏着那么点春意盎然,忙不迭转换话题说道:“夫人应该明白这一次的面试,我需要一个柔软的模特儿吧?不知道夫人是不是练过瑜伽?”
“是的,金老师。”金慈炫仿佛没有意识到之前她失言了,“我练习瑜伽已经有三年多了,自从出嫁之后就开始。”
喔,嫁人都已经这么久了啊,真是……大概是她还在念书的时候就已经被怪叔叔相中了吧!独守空闺,没事就跑去各种俱乐部,瑜伽啊、健身啊,最后终于抵受不住诱惑,参加了某种隐秘的俱乐部活动……
这究竟是男人的错呢,还是女人的?
不过这种大问题还轮不到我来管,我的当务之急就是把金慈炫定下来。一则她有这方面的经验,比较好交流;二来若是让我每天跟远山瞳那对奇异的瞳仁对看的话,过一个礼拜那绝对会把眼睛闪花,睁眼闭眼都挥之不去了。于是乎我也不多废话,对金慈炫说:“那好吧,我们现在来试一试看吧。”
“好的,金老师。”
圈内人就是说话方便,尤其是这种有经验的M女,根本不用我罗嗦什么,直接将大衣一掀,就露出了里面裹着的一件紧身羊毛衫,和下半身着的一条宽松的黑色泡泡绒的短裤。
“咦,她怎知道我喜欢黑色?”
思绪流转间,金慈炫已是翩然走到了我的跟前。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小短裤之下的那双肉色丝袜的大腿边侧还有着黑丝纹绣的精致图案。性感的扮相与脸上亲切迷人的笑容交相辉映,论姿容,一分一毫都不输给远山瞳那个混血的小妖精,而就气势和风格来说,则远胜其多矣。
“金老师,您想要看什么样的动作?”
我当即把凤式的起始姿势跟金慈炫稍作解释了一下,这点难度根本难不倒我们练瑜伽的美女,把脚下的高跟鞋一踢,一个蹬腿倒身便一气呵成。而在她蹬腿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太像是一般的香水,倒很像是身体的分泌物,桂实般的味道里掺杂着一缕淡淡的腥气,怪怪的,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嗅它。
“可能是什么新式的香氛吧。”
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转瞬即逝,见金慈炫这么轻松完成了动作,我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我不认为之后的第十三位面试者能够具备比金慈炫更完美、做一个私人模特儿的素质,不论气质、容貌、身材、背景、M女的内涵,甚至连场地都不用我提供,直接拎着绳子奔赴人妻的空房就行,便笑着轻轻拍了拍夫人的香肩:“金夫人,我知道您并不是为了钱来的……但是还是要先跟您说一下,从下周一开始一直到这个月的二十号,您将获得十二万五千的酬劳,将来还有可能聘请您登台作为表演模特儿。”
“谢谢金老师,谢谢,我好高兴能够和你……”我听着心里一阵发抖,我说金夫人,您可别以为我租你是为了搞调教活动啊,连忙将她打住说,“呃,您出去的时候可以向我的助手索要我的名片,当然您的手机号码我已经知道了,那么,周一再见吧金夫人。”
“呵呵,谢谢金老师,那我先回去了!”高丽美女动作也麻利得紧,检回高跟鞋将大衣一披,风风火火推门而出。望着她婀娜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她刚才最后一笑说不出的暧昧,想了几秒钟恍然大悟——干,刚才叫她金夫人……敢情我是被她吃了豆腐了!
接下来的那位果然在我意料之内,跟金慈炫和远山瞳那都是没得比。看着面前的一张空椅子,接下来轮到我头疼的事情该来了,我出去之后,不知道雅子和曼曼是什么样的表情……
能找个事情遁逃自然是最好。我刚想编个善意的谎话然后直接去咖啡店找远山瞳算了,却没想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
“远山这小妞坐不住了?还是秋田樱又想催我教她缚法?”
我掏出电话按下接听键,不幸判断出现了失误,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亲爱的建次:“金兄,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带你见见我的女朋友如何?”
听到建次熟悉的笑声,我当时真是心里一阵激动。方才还在愁出了办公室的门如何避一避雅子和曼曼的风头,建次立刻便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仿佛这个一脸人畜无害阳光微笑的剑道男,注定是我命中的福星一样。
市郊风铃别墅的初见,那些关于细碎琐事谆谆不倦的提醒,在北京充当摄影师并无怨无悔为颜丫头提供了住房……这些点滴回忆在我脑中一闪而过,让我不禁觉得人生中能有那么一两个哥儿们,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好啊,话说明天晚上鹿鸣精舍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去办?”这件事情憋在我心里,到底还是不吐不快。
“喔,这件事情,待到金兄见过静香以后再跟你细说。”建次好像浑然不把稻村会当回事,“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现在先商量一下吧。”
静香,是个很温柔的名字……不知道建次的马子长得怎么样呢?
由于明天早上我就要带着四个女人杀往机场,今天晚餐的排场还是不要搞得太大的好,怕吃到后来收势不住,第二天玩的时候精神不好就又要挨批了。想到这点,我便对电话那头的建次说道:“明天我还有事,晚上要回家准备准备。今天不如就世田谷区里随便吃一点吧,你看怎么样?”
“这样啊,也可以。”建次似乎从来没有反对过我的什么意见:“今天主要是静香来一趟不太容易,想让大家见见,那么就在世田谷好了。一会儿怎么见面?
我开车来赤阪接你,或是约好地方?“
建次能来接我那是最好不过,让我直接能乘上他的车远离是非之所。而且,为了报他在去北京之前都不告诉我有女朋友之仇,我准备等会儿带远山瞳去陪他吃饭,让他跌一跌眼镜!
“建次君,你来接我好了。现在就可以来了,到了大厦楼下再打给我。”
如意算盘打好之后,我酝酿了一下气势,一把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脸严肃走了出去。
“哟哟哟,死男人,装什么装……说吧,你看上哪个了,挑了哪个?今天来的美女好多喔,是不是,雅子姐姐?”
不大的办公室里,一阵醋意弥漫,曼曼在我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仗着雅子在我不敢弄她,小下巴又高高地撅了起来。
呃?!这小蹄子……居然真的开始叫雅子姐姐了!
“就是,我刚才都差点眼花了呢……”雅子连头也不回,语气不愠不火,更令人觉得诡异莫测。
“快逃为妙……”我心中暗道不好,这两位不是打翻了醋坛子,想要联合起来算计我吧?想到这里,我忙走到雅子办公桌前掏出车钥匙放下,装作没听到她们刚才的唱和,尽量做出镇定的神色说:“雅子,晚上建次叫我去有些事情,顺便和他吃饭,你送曼曼先回家,然后回去整理东西吧,明天早上八点半的飞机呢。”
“我早知道了金。”雅子抬一抬额,柳眸里尽是漫不经心,“刚才就一直跟文子在网上聊着呢。你还没说,究竟挑了谁做你的‘私人’模特儿?”
我寻思这个问题不坦白从宽今天是别想跨出办公室,只能撇了撇嘴说道:“呃,就是那个扶桑名字叫雨宫琴音的,她是高丽人,是在论坛上接收到面试讯息的,这样有经验的模特儿一般会比较容易沟通,所以就选了她。”
“喔喔,很容易‘沟通’哦……”雅子仿佛话里有话,但看到我一脸郑重其事,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轻轻地哼了一声:“哼,你去吧。两个男人别喝得太多了,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老婆的关心!”
曼曼不知道我们两个用扶桑话嘀咕什么,见我突然讲完一句话拔腿就走,急得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衣服:“欸欸欸,怎么逃了?你想上哪去?”
“我去见建次,有些事情要讲,小姑奶奶能先放咱们一马吗?你不要仗着雅子在我不敢对你……就这么折腾行不行?到时候我跟模特儿训练的时候带你去,成不?”
我这句中文虽然字面上是这样,但为了不让雅子看出来,脸上仍带着急于出去办事的表情,语气严肃的要命。曼曼见我也这么能演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精巧的酒窝隐现间神色已然缓和了不少:“算了,明天可得好好带本小姐去北海道玩!”
“……知道了!真是的……”
女人多了就是这种结果,所以我说段正淳以日理万机的王侯角色到处留情,数十年如一日,这绝对是超人的意志力……出了公司按下电梯的按钮,我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明天,明天那四个女人聚在一起,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场劫数总算脱身而出。出了赤阪,我先给秋田樱打了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明天的旅程,八点一刻在东京机场碰头,然后走向了街角的咖啡店。
这个时间咖啡店中并没有几个客人,我一推门进去就看见远山瞳远远坐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上,左手拿着一枝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不知道在写画着什么东西。
“远山小姐,让你久等了。”我快步赶了过去说。不知不觉间,现在已经四点多了,让她在这里空坐了两个小时,对于我这个向来很厚道的人来说,的确是有些失礼。
“哪里……没有关系的金老师。”
小妞看到我来了竟然还想站起来问好,忙被我大手一挥压制了下去:“呃,是这样的,远山小姐愿不愿意跟我共进晚餐呢?等一会儿我的一个朋友会开车来载我们去世田谷区的饭店用餐。”
“我?”小妞扔掉手里的铅笔,抬起纤指对准了自己挺翘的鼻头,一黑一蓝两个鲜亮的瞳仁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样子……是不是有些太唐突金老师了,我……”
“别什么我不我的。”我心里明显地觉得这次的面试,这个小妞有着和秋田樱类似的目的,绝对不可能放弃这样和我待在一起的机会。于是我索性便装得霸道一点,抬眉扯粗了嗓子嚎道:“远山小姐,不知道你给不给我这样一个与你一起共进晚餐的机会呢?”
“我……”
远山瞳的食指兀自在半空中,眼中的目光就像浮光掠影般变换着,最终好像是狠狠下了决心一样朝我点头:“好……吧,那就麻烦金老师了……不知道,金老师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刚想大致上跟她说一下,口袋里的电话在这一刻又开始聒噪了起来。曹操不愧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说到他就到。我情知是建次这小子的车已经到了,一边掏着手机一边向右边咧着嘴角笑着对远山瞳说:“是什么样的人,马上你自己就能看到了!”
说完我便接起了电话:“喂,建次君啊,你到了赤阪大厦的楼下?好好好,你把车倒出来向左转,在路口的转角可以看到一个名字叫花丸的咖啡屋,我就在那里面,门口停一下等我。”
山口组的速度向来最让人惊叹,我早在一个月前就见识过了。今天建次居然二十分钟还不到就已经出现,害得我连话都没来得及跟远山瞳说上两句,看来,只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了。
不过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本田风风火火窜到咖啡屋门口的路边一个急刹车。
我知道这地方不允许停车,若是被东京相当负责任的交警们发现,少不了又是一番纠葛,忙扯住小妞的胳膊从位置上窜了出去。
“金老师……”远山瞳本来还在低头思索着什么,被我陡然一拉,吓了一跳,连手里的小本子来不及塞进袋子里,就这么被我“硬拖”了出去。
“建次!”
“金兄……咦?”
建次摇下车窗,一脸茫然。我情知他这是被远山瞳的突然出现给震慑的,哈哈,任哪个男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异域风十足的混血波斯猫,都是会目瞪口呆的。
看他那表情我不由得心里一阵报复性的快感,叫你小子先前瞒着我有女朋友,今天金爷我就给你搞个飞机玩!我一把拉开后车门,将远山瞳推了进去。
“金风,这个女孩子是……”
建次兀自在那儿发愣,可是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女子身影却始终没有说过半句话,甚至我们两个进来了之后,连一声问候都没有。透过车前镜,我依稀可以看到她那上挑的淡眉和化了紫色眼影的上眼皮,莫非她就是静香,建次的女朋友?
怎么她那么没有礼貌啊……这可不是一般扶桑女性的作派!
“你快先开出去吧,路上再跟你说。”我不想无端地吃上一纸罚单,纵然心有疑问,还是催促建次先启动引擎再说。
“喔。好的。”
建次开动了车,在路上,我们也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开了。
“金兄,她我似乎没有见过……”
“嗯,一个还在高校读书的朋友,今天恰好有空,过来看看。顺便就拉她来吃饭了,哈哈!”
“喔,金兄你的女人缘就是好啊!”
我估摸着副驾驶位置上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八成就是建次的女朋友了。不然,以建次这么直接的个性,肯定要品评上远山瞳的相貌一番。果然建次这句话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就听见他身边一直端坐着的女人一声轻讪:“嘿,羡慕人家是不是?”
“喔,怎么会呢?静香你别总是乱想嘛……”
这个女人真的就是建次的女朋友静香。可是看她这副情态,跟我当时想像中的可真是相去甚远。静倒是静了,可是似乎一点都跟香搭不上边,整个人看上去倒仿佛有些像带刺的藤条般扎手……
奇怪建次这样的条件,怎么会找了一个这么样的女朋友?而且还对她这么服贴……昏啊,难道是某种政治联姻?
我对静香的第一感觉就不怎么样。车子开到三轩茶屋一带,我随手指了一家扶桑料理的饭馆就在附近停了下来。下车之后,远山瞳依旧显得怯怯的怕生,下意识地躲在我侧身的后方。
“见到两个生人就这副样子,还信誓旦旦地来应聘私人模特儿,我真是服了……”
我眉头一皱,一把将远山瞳的胳膊拽住拖到我身边来(我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我对她的动作远比对一般的女生要粗暴的多),指着刚熄完火打开车门的建次说道:“下面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远山瞳,学艺大学在学的学生。这一位是柴崎建次,弘田传媒的新生代管理人。”
“喔,远山小姐,你好!”
“……你好。”
“而那位女士是……”这时候副驾驶位上的女人已然亭亭站在车子的旁边,朝我转过头来了。她的双眉很淡,而且上挑,似乎经过精心修饰,这种修饰恰到好处使一种似聚似散的冷艳气质弥漫在了整张瘦脸之上,紫色的眼影更向人挑明了这是一个很有自己风格的女人。
而她的身材就属于相当娇小的那一种了。我略微估计了一下,加上鞋子也不过一米六十吧,和建次……怎么说呢,大概是由于第一印象的缘故,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的搭调。
建次知道我话说一半什么意思,忙把话头接过去阳光着笑道:“这位女士就我的女朋友啦,来自奈良的雾隐静香。从来都是我去看她,这次好不容易静香能来东京一趟,实在是不容易呢,哈哈!”
建次说完,静香似是认可了他男友的发言,转过一头齐肩的短发,跟我略略点了点头。
“真……跩啊,这个……”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目前的感受,总觉得好像她天生就是个上位者,那种毫无礼貌的态度并不是出于个性,而是她从小大概就不知道怎么样待人接物!
而且,她的姓氏极端怪异,我在扶桑待了两年参,压根就没有听说过有人是姓“雾隐”的,只有在立川文明堂出版的有关真田十勇士的小册子里我才看到过那么一个姓雾隐的人!扶桑战国时代浅井家的后裔,伊贺流派的忍术高手雾隐才藏。
不会吧……
带着这种骇然的疑问,我随着建次和他女友步入了料理店。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建次开始攀问起前段时间关于东京日报上面我的消息,说筱田怪大叔打赌这肯定是某个明智老师的崇拜者,现任的内阁人士在后面帮忙煽风点火。
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摆明了告诉他有关于渡边伯父出手玩了两招的事情。
听完之后,建次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天,原来嫂……雅子小姐,她竟然是渡边秀央的女儿,她那天如果在别墅里亮出身分的话,组长绝对不会为难你的,真是!”
“嘿,我怎么知道现在左右翼两党什么关系?我还怕筱田大叔知道了把她抓起来当人质,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呢!”
我这么一说,大家都乐了,而此时我更加肯定雾隐静香是个天生没有接受过当代社会礼仪教育的人。先前比谁都没有礼貌的她,等到现在笑的时候却比谁都笑的没有样子,花枝乱颤,都快跌到桌子底下去了。
“话说回来了……”由于远山瞳在场,我不太方便提及有关公司被袭击和关于稻村会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道:“建次,现在你知道雅子的家世了,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说静香了呢?”
静香的笑点低得有些令人发指,一直到大家都恢复正常,还在那边咯咯不停。
建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复杂望了一眼身边仍旧还笑个不停的静香说:“喔,她啊。她是奈良伊贺隐锷谷谷主的孙女,由于我师傅的关系,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吧。”
“伊贺……你的意思是说,扶桑忍者到了现在仍旧还存在吗?”
“现在还有人会忍术?”
和曼曼在一起久了,我问话的速度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不少。建次回答的却是不疾不徐:“我这一门剑术到现在为止不还有传人在吗?忍术在扶桑流传了千年之久,怎么可能会被遗忘?”
这时候,伊贺谷主大小姐也冷不防插了一句话进来:“你想看忍术啊,我听建次说你是缚道的高手,我们互相表演一下,好不好?”
我现在算是知道建次为什么那么老实了。
这……美女会忍术,剑道男也挡不住啊!
而说到这里,我才算是明白为什么静香看到远山瞳的眸子,宛如司空见惯一般的原因了。传言,仅仅是传言,曾经的伊贺和甲贺忍者众为了能够开发出人体的潜能,谷里的很多家族都是近亲结婚……
这种极端的做法能不能产生天才并不清楚,但无疑其中很大一部分子嗣都是畸形和大脑缺损。我猜这位伊贺隐锷谷大小姐连眼珠是白的眼白是黑的人都见过,远山瞳这样的,对于她来说那可真是太稀松平常!
而且,她这句“互相表演一下”也实在是太骇人了,难道她不知道我缚道是用绳子捆女体吗?又难道,她想要拿我来当什么忍术的靶子不成?
我的脑后立刻流下了三滴汗水,这么强的女人,交给建次好好疼爱就是了,千万不能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呵呵……区区小技,小技,不足挂齿!哈哈哈!”我连忙大笑三声用以转移话题:“呃,建次啊,这次静香来到东京,是准备来玩的吗?”
“……她其实,是来购物的。”我突然发现建次的嘴角怎么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抽搐:“静香从小就待在谷里,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出谷,大都市的一切对她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呢!”
好吧……都是男人,对女人购物这种事深恶痛绝但又偏偏无法启齿的感觉,实在是太感同身受了。
为了彻底打消雾隐静香要和我“互相表演”的念头,我又开始藉着建次这个大都市和风景区的话题开始聊起明天要去北海道的行程。一时之间,我们身边的两个小美女倒是成了花瓶摆设,就听我们在那里胡侃。
很快地,我们点的料理也都陆续上桌。一待到吃饭的时候,建次和静香的小甜蜜就开始肆意弥漫,你夹我一筷子,我夹你一筷子,建次还不时地拿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什么东西。
转念一想,其实这一对颇有“史密斯夫妇”风范的鸳鸯谈恋爱也谈得挺辛苦的。女孩子家不知道常年在那神秘的山谷里干什么好不容易来东京玩一次,大好时光却都将花费在购物上……
正在我为建次的传奇女友感叹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静静的、涩涩的声音:“金……老师,关于今天下午的面试,我……”
我循声撇过了侧脸的时刻,也便迎上了远山瞳那一双杀伤力极强的奇异深瞳。
她为什么会这样介意“我的”面试呢?东京兼职的机会并不少,而且凭藉她这一张脸蛋,总归有地方会要她,我只不过在短期里给予的报酬比较丰厚而已…
…
难道是小妞缺钱急用,所以才这么心急如焚?但无论如何,让我调教像她这样的一个新嫩成为能上得了台面的模特儿,实在是一项艰巨的工程。远山瞳又不是我的妞,我断断犯不着为自己揽下这么个麻烦事。
于是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跟远山说道:“远山小姐,你的个性实在不适合做这样的模特儿,有很多兼职,比如说电子产品的宣传之类会更加适合你,你为什么不试试呢?下午在你之后,我挑选了一位对于我的圈子比较熟悉的模特儿,抱歉了。”
远山瞳听了我这句话,灯光下那蓝汪汪的瞳里目色一阵浮动,突然朝着我的肩膀靠了过来,伸出蕴藏着义大利种马基因的白皙纤手扯住了我的袖管:“金老师,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做好的!”怎么会有对于一个兼职如此偏执的人?如果她此行的目的是认识我,甚至说和秋田樱一样,想要打我的什么注意,那么我带她来吃饭,这个目的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啊……或者,远山瞳急需得到的很可能仅仅是……一笔钱?
我相当无语,幸好建次和静香正嚼着耳朵根子说话,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这时候我仿佛有一种被小动物紧咬住的感觉,心里相当的不舒服,那个诡异宿舍的事情也不想再过问下去了。
但远山瞳还是用她那已经不能只用幽怨来形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妈的,把这小妞推荐给伊贺隐锷谷算了……这眼神去练瞳术的话,绝对威猛……”
我心里暗自碎碎念了一句,却忽然想起建次那里兴许有些门路,很不厚道地打了个响指破坏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甜蜜:“建次,你们弘田传媒那边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做?这位远山小姐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希望能够勤工俭学,你看……”
建次的表情好像是听到了一门外星人的语言,看了看远山,又看了看我,带着一丝苦笑说道:“什么嘛,我还以为远山小姐是一位校园明星呢,才会跟你走在一块……像她这样的上好胚子怎么可能找不到兼职,你是在开玩笑吧?”
“开什么玩笑,我说认真的。”
我暗叹一声这小妞真是迟钝得没救了,我都已经在为她开路,她还不主动跟建次套近,弄到最后,变成我在帮她找工作:“你们那里要是有兼职的话,就先照顾一下远山吧,毕竟自己人,也放心一点。”
“不说兼职,就是全职的平面模特儿,我看远山小姐都是可以胜任的!”建次秉承了山口组的作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远山瞳:“远山小姐,你下一周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在工作时间来电找我,我会给你安排一个简短的面试,当然,这只是走一个程序而已。”
“……谢谢建次君!”小妞终于说话了,不过,仍旧是一脸绯红地从牙床里挤出来的。
这回建次大方了,静香倒也没有搞出类似于“冷哼一声,扬手就是一个爆炸”
的危险性动作。
貌似刚才建次的一番咬耳根真是成效卓著,看不出来,这平时阳光得一塌糊涂、对女人只字不提的男人,把起妹来还是相当有一手的嘛!
绳师 第五集 · 第八章 笨妖精的私密画册
未知带来惶恐,好奇心却又能害死猫,这就是人类的悖论。——金风吃着吃着差不多到了八点多的时候,我看也是该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登机,就跟建次和静香打了个招呼,结束了这次颇有些戏剧性的见面会。
唯一的遗憾是静香大小姐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渡边雅子同学,吵着叫我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再跟他们出来吃一顿。
我自然是唯唯诺诺了。四个人依次进了车门,建次自然地问起了先送谁回家的问题。
“当然是先送远山小姐了。”我说。
“那么远山小姐住在那里呢?”建次问。
远山瞳报出来的地址,当然也就是我的新公寓!建次这小子基本上对东京的道路熟悉得很,走一遍他都能记住,听到远山的指示后顿时一脸错愕,我连忙摸着额头偷偷给他使了几个眼色。
开玩笑,想当初我跟建次就是靠着使眼色认识的,之间的默契那叫一个强,建次虽然不知道我搞什么玄虚,也装作若无其事将车倒了出去。
三轩茶屋到我的公寓,差不多一刻钟的车程。我目送着远山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里的同时,耳边也响起了建次的疑问:“金兄,这个小美女是你们公寓的房客吧?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又不跟她一起上去?”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我靠着车垫,准备来一个大马金刀的坐姿给建次讲讲关于这个混血妖精的疑问,毕竟建次的IQ、EQ都相当高,又了解东京的社会现状,分析问题能力绝对比我强。
可就在我挪腿的一瞬间,皮鞋底下突然踩到个东西滑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脚边竟然静静躺着一本塑胶封皮的小本子,赫然就是下午咖啡店里远山瞳不知道写画了些什么东西在上面的那个本子。
“建次,再往前面开一点,在街角停一下吧。”我探下身子拾起远山瞳遗落的小本子,一边对建次说。
本子的式样很精致,只有巴掌大小,青色的封面上裹着塑胶皮。略一回想,有可能是那时候我拉着远山的动作太粗暴,才让这本东西无意间从没有拉上的手提袋里滑落。
本子里会写着画着些什么呢?
我清楚地记得在咖啡店的角落里,远山瞳左手拿着笔在角落里微微抿着嘴唇垂首涂鸦的样子。像她这样一个两个瞳仁颜色不一的左撇子,我看在人群中的稀有程度一点也不比苏苏和曼曼这对奇异的双胞胎要来的大。
正思虑间,建次已经再次将车停了稳妥。要不要看小本子中的内容是一个问题,但是我转念一想,这小妞都在我面前脱得只剩下小裤裤了,这本东西瞄一眼也无所谓吧,更何况里面说不定也就只有些无聊的图画而已。
“建次,开一下灯,那个小美女遗落了些可能很好玩的东西。”
随着我的话音,灯光倏地亮起,我随手一搓本子的边沿,发现里面大多数都是铅笔随意的涂鸦,而且是从底页开始画的,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左撇子。
翻到最新的几张纸,我发现图画的主题明显跟之前的有所不同。前面所画的大多是一些人物画像,而且扭曲得比较另类,我估计远山可能是学历史相关科目的,所以上课的时候会无聊篡改一些伟人的形象,而最后的三张图画应该是今天下午她在咖啡屋里等我那段百无聊赖时的“大作”。
这三张画的主角就不是之前的人物了,而是三只猫,三只一只眼睛涂黑,而另一只眼眶里空白的猫咪。
按照顺序来看,第一张的猫咪蹲在墙角底下,窝成一团的身子在路灯边上瑟瑟发抖,眉头也拧在一块,两只前爪里捧着一根鱼骨头。
第二张里还是画猫咪,不过抱在一个穿着学生短裙的女生怀里,似乎要走去什么地方。她的笔锋很抽象,只是寥寥几笔,而且女生也只画到胸口为止。
而在第三张画里,猫咪蹲到了一个绑着领带、一身用铅笔芯涂得黑黑的西装人的膝盖上,眼睛也闭着,样子显得很惬意。
“金兄,什么东西那么好看?”看到我出神地翻着一本小册子,不单单是建次,连静香都好奇地把头撇了过来。
我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希冀建次的分析能力了,当即将远山瞳那个小妞和我对面一群奇怪房客的事情简要地跟建次说了。建次伸手接过我递上的小本儿,靠在椅背上看了大概一分钟,转过头来问说:“你是说这个女孩子的家境很不好吗?”
“嗯。她父母离异,义大利老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回答道:“但是她为什么又有钱和同学合租我们的公寓?难道一直都在做这种兼职?可是,她才大一而已啊。”
建次摇了摇头,把本子交给了一直探着头想要看的静香:“如果说这几只猫是她在百无聊赖时的涂鸦,意思可能很模糊,也许只表达了她当时脑子里天马行空所想到的东西而已。”
“我也知道,但你不觉得她一连画了三只猫,这里面难道没有什么关系?一段时间里的思维,肯定是有连贯性的吧。”说完这句,我突然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着,只不过一个妞在你面前主动脱了裤子而已,犯得着为她想那么多吗?
可是……
未知带来惶恐,好奇心却又能害死猫,这就是人类的悖论。探寻他人的隐私本来就是人类一个纠结的坏习惯,而且远山瞳短短的两天下来,已经跟我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联(住在我旁边,给我秀腿看,下周没准就到弘田传媒当平面模特儿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变成朋友——无论是朋友或同事,秋田狂月也好,远山瞳也罢,我都不希望他们背后有什么奇怪的难言之隐,就算有我也要先弄清楚,不要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再去处理这些东西。
“你说的也不错。”建次继续分析道,“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画中一只眼睛涂黑的小猫,八成就是她自己。但这三个画面要说有什么关联性,我看也未必,很有可能是她童年时候几个印象深刻的事件而已。”
话是这么说,分析也很客观,毕竟想要从几纸涂鸦里硬挖掘出别人的隐秘,那实在是太看得起这几张画了。
但我的直觉为什么就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呢?
“金兄,你那么在意远山小姐,不会是……啊,哈哈!”看到我两条眉毛打架,建次这厮马上跟我调侃了起来:“明天旅行你好像还要应付好几个女人吧,还是先搞定北海道的事吧!”
“对了,明天你也要代替我去鹿鸣精舍赴会吧?”现在车里都是自己人,我终于能和建次说一说关于稻村会的事情了。
“我让你放心,就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啦。”建次侧过脸来撇了撇嘴:“明天不仅我会去,我们弘道会的会长高山先生也会跟我一起去。”
“还有我。”静香冷不防地插嘴道。看来这一对冤家倒真是资源共享,连先前素未谋面的我的事,静香也要插一脚……
建次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山口组有许多分组,就连我也记不太清楚。除了一些‘维持地方秩序’的分会外,每个分组都有其专属职能。就像我们弘田组主管金融经济,高山先生的弘道会则是山口组新生代的精英力量,主要负责解决国际冲突……”
“国际冲突?”
“对,弘道会的会员都是经过现代化特种部队式军事训练的……所以有高山先生陪同,冢本义雄绝对会对金兄失去任何兴趣。”
干,山口组果然是扶桑黑道大龙头,连解决国际争端的分会都有……
这时候,静香也在旁边淡淡加了一句:“如果那人还有意见,我就杀死他。”
见静香也侧着粉颈,似笑非笑地斜眼眯着我,我被她那紫色的眼影闪得一阵哆嗦。欸,这个女人真是……强啊……“咳咳,那先这样吧。建次,我回去准备行李了。等下周我再叫雅子一起出来聚一下吧!”建次虽然嘴贫了一点,但说的话着实不错,我若是还不回去,估计家里大小老婆该打电话来催命了。于是我从静香那里拿过小本子,跟“史密斯夫妇”道别以后,把长围巾一裹朝着公寓走去。
现在的东京入夜时分已经很冷了,就连口袋里沾染了我体温的钥匙握在手里,冻得发麻的手指也能明显地感受钥匙上的温度。我打开公寓的门进去之后,发现走廊一侧靠着一个小的行李箱,而客厅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东西整理好了啊,雅子回去了?曼曼呢?
我正犹疑,却有一张清秀的俏脸从卧室里探了出来,青瞳里满是若有若无的笑意:“老公啊,你回来了呀。”
两三天下来,曼曼身上的淤痕都已消退,此刻正着一条吊带睡裙,却刚好从门里露出半个香肩。说完,这小蹄子竟然缓步从卧室里踱了出来,走到我面前,低头浅笑着开始帮我解起了围巾。
“你……”我有些恍惚,这举动不像是曼曼那上海大小姐的,倒像是苏青吟啊,“你不折腾了啊?雅子呢?”
小蹄子一眼望穿了我的讶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雅子回去整理东西了呀。你不知道我跟我姐姐都有些毛病,今天晚上有点累了,不跟你闹了,给你点糖吃吃。”
“噢,我还纳闷呢,以为是苏苏来了……”
“喏,你还说你不喜欢我姐姐,想她了吧?”
几句看似漫不经心地调情之后,这个变化多端的小女人帮我除去了围巾,我则挂好风衣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拿着远山瞳遗落的画册朝着卧室走去。
大卧室里,灯只开了床头一盏,黯淡的光投射在曼曼娇弱的肩头臂膀之上,那些久未平复的刀疤划痕仍历历在目,似乎诉说着十几年来独自静静承受的奇异人生。丝质的吊带衬裙在光影中映得胸前的两点浮凸格外玲珑,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回忆——回忆中那个一身黑色皮衣、眼睑抹着浓重的黑轮妆,单薄地立在寒风里的女孩,如今却在我公寓的一隅如夜来香一般静静绽放。看着曼曼,我那些关于对面房客的疑惑,渐渐在不知不觉间融化在了她如春山远黛般的瞳光里…
…
“欸,你手里面到底藏了个什么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可不凑巧的,我的神思虽然被曼曼吸引住,可是她的眼尖还是发现了我左掌心里的小本子有些古怪。
“呃,没有什么东西,一个检来的本子而已。”这句话出口以后,我忽然觉得,建次分析不出三张怪画的弦外之音,似乎是他的切入点不对。如果换了曼曼这个鬼灵精以纯女性的角度来思量一番,会不会发现什么东西呢?
“拿过来看一下啦,我就不相信你这个坏蛋,会特别把一本检来的东西带到家里来,快点啦。”曼曼不知不觉间又对我扬起了小下巴,微蹙的淡眉间闪动着一股俏皮。
好吧,那不妨便让曼曼来帮我参谋一番吧。我佯装无奈的投降状,腾起左臂把本子扔给了曼曼。
“这什么东西啊……咦?怎么是从最后面一页开始的?”曼曼差一点没接住本子,小身子猛地摇晃间,惹得胸前两团的精致一阵轻颤。
“妈的……胸罩也不穿,晃荡着两条光腿,又突然叫我老公,还敢说不是趁此机会引诱我……”我看得一阵恍惚,暗骂一声的同时,也开始跟曼曼解释起了这两天有关于远山瞳的一些事情。
“……这么巧啊,居然住在我们对面的那帮大学生里,也有人去参加你的面试……是个混血儿,还是个左撇子。”曼曼听了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你的意思,可能这个远山小美女背后有什么难言之隐,然后……你又想做好人,再然后……让人家感动得投入你的怀抱?”
“什么啊!”这小蹄子说不闹的,真是三句不离本行,我不禁苦笑着摇头:“小祖宗,你帮我看看最后那三张画吧,别再扯皮了!”
“咦,你说这三只小猫咪啊?”
“嗯。”我看曼曼翻到了地方,接话说道:“就建次的观点看,这三只猫可能代表了那个女生自己,但是他也没明白画里的意思。曼曼,帮我看看啊。”
“那女生真的一只眼珠子是蓝色的?”
“恩,她就是面试第一个进来的啊,你没看到啊……”
“切,谁去关心你那些面试者眼珠的颜色啊!”
“……好啦好啦,先看一下啦……”
曼曼正经起来的时候,心思缜密的程度绝对不输于建次君,这一点先前在师傅家门前我就已经见识过了。又八卦了几句之后,曼曼低头抿住丹唇,皱起了那双仿佛出自残宋水墨间的秀眉,反覆地开始翻弄起这三张画纸。
过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曼曼终于抬起了一头齐肩的短发,朝着左侧撇了撇脑袋甩开了浏海,小脸上浮现出了一股十分怪异的神情:“老公,你确定这个女生才大一啊?”
“应该是啊,看起来像她们老大的那个女孩子,学生证上面写着的就是大一。”
我回答道。
然后,曼曼突然问起了一个跟我们的话题全然不相干的问题:“在扶桑,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会去街上找人卖……就是那个什么叫……对了,‘援交’?”
“是啊。”曼曼突然问起这个来是干什么?
但是小祖宗并不容许我思索下去,紧接着又问说:“这种搞援交的女生一般什么时候开始的?高中里有没有?”
“有啊。”这却是事实,援交是援助交际的略称,这个词当然是兴起于扶桑,最早出现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东京,可以说我现在居住的城市就是它的正宗发源地。最初的时候,援交指少女为获得金钱而答应与男士约会,但不一定伴有性行为,可是现在俨然已经成为学生妹卖春的代名词。曾几何时起,援交甚至逐渐成为了高中或者大学里一些家境贫困而又看得开的少女们获取零用钱的一个重要途径。
听完我的回答,曼曼同学斩钉截铁给出了这两分钟里她一番思虑所得出的答案,一个让我跌破眼镜、嘴角抽搐的答案。
“那你这个远山小美女八成就是个援交妹了。”
“……为什么?”
“呀,老公,你不是觉得自己很了解女人吗?”曼曼见到我一脸崩溃状,皱了皱小巧的鼻头又不忘损我一句:“女人嘛,女人也是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条件下,她的心理状态就如同这张画里的小猫咪!”
说完,曼曼翻出了第一张在路灯下守着鱼骨头打哆嗦的画,“温饱的问题都没有得到满足的女孩子,你知道她们心里的怨念有多大吗?”
“怨自己的老爹老妈、怨这个世界、想要找机会报复舍弃她的男人……这些念头都是很容易滋生的。”
“……嗯,继续。”我不得不承认,曼曼说的的确是实话,但是我从远山瞳的目光里却没有发现类似于这样的情绪。她是个天生善良的好姑娘?抑或是演技超强的老手?
我正在疑惑间,却听曼曼接着说道:“然后,有一个能让她吃饱喝足的机会出现了。这个机会可能和她身边的同学有关,可能是她同学带坏她也说不定。你看,被一个穿着学生裙子的人影抱走了!”
曼曼的手指继续指向了第二张画。
“这个其实很明显啊,你们两个大男人可能想得太多了吧。”曼曼紧接着翻到了第三页,也就是小猫匍匐在男人膝盖上的画面,“你的小美女既然在这里租房子,就不可能是别人包养的二奶。你说她家境不好,她租房子的钱是哪来的?
蹲在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膝头,不就意味着……“
“是靠着她仅有的本钱,在苦海里挣扎出来的咯?”
曼曼的猜想的确很有道理。半个下午,三纸涂鸦,一个人寂寞独坐所流露出的情感,她对于自己生活的认知……
曼曼的解释是如今唯一能够把我所有疑惑都解开的一种。倘若真相如是,谁会是那个教会小猫咪用这种方法来“自给自足”的人?她们这个小团体,难道都是……
“喂,死相!”曼曼看到我恍若失神的样子,香肩一扭推了我一把,将小本子拍到了我的胸口:“死男人……你那么在意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干什么?还嫌我不够闹心,想再多几个,是不是?是不是?”
“啧。”我一把攥住曼曼的手腕,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么大胃口,也没那么大胸襟,想要解救一个已经习惯靠这种方式赚取零用钱的女生。但是这件事不妥,大大的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啦?”曼曼却是不敢大声说话,只把纤细的手腕在我的指尖乱扭:“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帮这个小美女?”
“帮不帮是另一回事。曼曼,你想,要是真的跟你说的一样,那么她们那一屋子人岂不是全都有可能是援交妹?每天住在她们对门,想想就难受……”我觉得不妥的就是这点。虽然我一直认为一个女人只要保持心灵上的纯洁和善良就是好女人,但是为了赚零花钱而出卖肉体的女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吗?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一屋子……
“可能我说的不对呢?”曼曼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把手腕抽出去,索性也软了下来:“你不如再去和那个小美女接触接触,搞清楚再说。”
“怎么接触?我现在都被你说得有心理阴影了!”
“咦?你玩女人的小聪明不是挺多的……而且老会找藉口了……我都不来说你了。”曼曼朝我轻啐道:“你要想帮她的话,在这个猫咪后面写点字,例如‘有事要帮忙的话来找我’之类的,等会儿出去把这个东西扔在走廊里面。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现在就好像当时的我一样,满肚子的憋—没地方诉说,看到了你的留言一定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然后肯定会来找你。到时候,你自己问个清楚就可以咯。”
听完这番话,我攥着曼曼纤腕的手指不由得松了开来。她说得不仅合理,而且是很合理,但是她的语气和神情却让我没来由得惶恐——正常起来的她,根本就像是一个在帐下献计献策的幕僚,一个一点嫉妒和私心都没有的非女人形象。
“曼曼……你,其实会在意我跟别的女人……”
我话没讲完呢,曼曼又抬起另一只手臂推了我一把:“欸,本小姐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要大刺刺扔在她们门口,这样的话其他人就不会注意,而她却一定会发现。晓得哇。”
“你……”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这个问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一面,犹如很多面凹凸不平的镜子,里面映射出的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苏苏和曼曼无疑是自我分裂最为离谱的一类,我很庆幸,已经足够称得上伪装大师的曼曼,她的另一面也是可爱善良的。
可爱得睿智,善良得坚强,但一时间却让我无所适从。
我知道我的表情虽然依旧很无谓,但是眼神已经不可抑止地向她传达出了内心的讯息。曼曼抽回了胳膊,在床边又翘起了很没有形象的二郎腿摆出一个很舒适的姿势,抬了抬眉对我说:“死男人,你就少罗嗦啦。有这些工夫关心我,不如拿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好了。”
“从小我生活的世界就很狭小,狭小到只有我和一只恶魔住在一起,连做梦都无法甩脱。你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我以后就要做回苏青曼了。”
这时候,曼曼忽然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微笑:“像我这种怪女人,你以为我跟雅子一样想安静地结婚、生孩子、陪老公幸福美满一辈子啊?谁受得了!本小姐只要吃好睡好玩好就行了,也懒得管你到底有多少女人。”
“……”
我的大脑依旧处于暂时性瘫痪,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但是不管我怎么玩怎么闹,都会一直紧紧咬着你,你这辈子也休想摆脱我。”
曼曼旋即做出了一个很凶恶的表情:“你也不准比我先死。”
我忽然觉得她一双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明媚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动起了一层晶亮的色泽,而曼曼很快装作是困意来袭一般,抬起两只手肘在俏脸上抹拭开来。哟,说着说着怎么就……我赶忙腾过身子去搂住了她撑死不胖的娇小身躯:“亲爱的,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东西,你想摆脱我还没门呢。”
“呸。”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而曼曼则趁势干脆把脑袋埋在了我的衬衫领口中,“你快……好出去了,先把这本东西解决掉再说,港都。”
曼曼终究还是个女儿身,终究脆弱敏感了十多年,终究,还是窝在我的怀里轻声抽噎了起来。
我的大脑空白了,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搂住她,而耳畔断断续续传来这样的呢喃之音:“我不爱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但是,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金风……”
大概过了十分钟。
曼曼的抽动蓦地停了下来,抬起泛红的妙目,用手不断揉蹭着那被眼泪沾湿的痕迹,似乎把它们抹杀之后刚才的那一幕也会就此消失似的:“我好了。我发神经了你不要理我,快点去……”
“去”字说了一半,她的檀口却已经被我用嘴唇狠狠地封了起来。
我又如何能够不管你?短短二十天,这个起初冷傲若冰山、而后带刺如玫瑰,时而大闹不止、时而缜密如绵的女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然经融入了我的人生,成为了一道不能割舍的风景。
“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我明白曼曼的意思。
那一夜的重生,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她的男人,但是,我却成为了她的亲人。
“唔?”
我正准备将舌头掀进曼曼的小嘴来一个水乳交融,哪里晓得刚才还抽搐得楚楚可怜的小蹄子忽然牙关一紧,差点没把我的舌尖给咬下来。
“我叫你出去放本子了,没听见是不是啦!”鬼灵精一脸凶神恶煞,扁着唇气鼓鼓地说:“小心我明天等你那个什么经纪人来了,闹死你!”
望着她那气鼓鼓的香腮,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很可能真的没办法甩掉她了。现在我的感情是微妙的,一颗心似乎被割碎成了几瓣,不同的心绪被牵引在这几个风格不一、但却都别具独特魅力的女人身上。雅子冷艳的外表与纯净的心,文子姐姐上班时的女强人形象和下班后的小女人形象,苏氏姐妹花神奇的互动以及百变玲珑的情态……
甚至还有秋田樱和远山瞳,秋田樱能否拥有一颗坚强的心,能否坚持和我把那笔交易做完?而远山那个小妞,我现在只希望她不是如同曼曼的猜想那般真的靠身体吃饭,那就很谢天谢地了!
找到笔在涂鸦旁简单明了的写下几句话,拿着青色封皮的小本子开门再次走进楼梯通道,我的脑海里也自然而然浮现出了那只混血波斯猫的模样。曼曼的提醒一点都不错,这本本子如果直接扔在她们门口,指不定就被以为是故意而为,所以我随手一扔把它扔在了楼梯的台阶上,让人觉得只是不小心遗落。这样一来,明天笨子主人经过的时候必然会发现,而本子里的秘密也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了。
回到公寓后,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又给雅子打了个电话问安,便搂着小曼妞进了被窝。毕竟明天就要出发前往扶桑的冰雪花园风——北海道了。
“亲爱的,明天裙子就不要穿了,什么裤子厚就穿什么吧,最好里面衬双棉袜。零下十几度,小心冻坏了。”
“晓得啦,死男人。”
“……”
这两天的确发生太多事情。在逐渐沉入梦乡的时候,思绪不断翻滚,迷糊中我隐隐觉得在渡边伯父帮我在东京日报上造势之后,我忽然变成了人人得而啃之的香饽饽,稻村会为了我专门来砸文子的场子,秋田樱为了我不惜使尽浑身解数,最后连身体都搭上,连远山瞳那个神秘的混血儿也想在我手下混一份兼职……
等等,渡边伯父不是民主党人士吗……左翼……呼……
待到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六日的早晨。今天建次君将要替我接见稻村会的冢本先生,而我则要带着四位各具风姿的女人前往白色国度中的神秘乐土——札幌了。
请续看《绳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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