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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师

绳师 第七集 · 第三章 新邻!

  黑道医师洋子你能够直视太阳吗?如果不能,保护好你的翅膀吧。——明智道鬼阿墨成为女王之前的样子?

  师父的意思是说……听了师父的这个比较,我猛然醒悟到了一些事情。在过去从师父这里听到的有关绳姬阿墨的故事中,她是被师伯从一个村庄里强行绑架后,又监禁了好几年;而在北海道,我又亲自从阿墨的口中佐证了这一点。

  那么,师父难道是在指潜藏在阿墨那艳惑众生的躯壳之下的,另外一重只有师伯檽木痴梦郎才知道的人格?

  在北海道和阿墨进行艰难的肉体交锋之前,我凭藉阿墨不清楚我身分的优势观察到了她某些在正常情况下绝少流露的情绪。仅仅就因为这样,她在之后便疯狂地想要将我变成她的奴隶,让我在她脚下臣服一生。

  女王的心池莫非真如禁地般难以探究?这个秘密,难道师父他……

  “既然你遇见了她……那么有些事情,免不了要跟你提一提啦。金风,我只传了你绳艺,并没有教授你调教女子的方法,你觉得是为什么?”

  就在我思路快要接近某种真相的时候,师父再一次问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老人家的谈话方式这几年下来我早已习惯,也不以为意,倘若换作是樱在跟师父这样做交流,她眼下大概已然被憋得断气了。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师父问出这个问题的初衷。

  “当时在一年多一点的时间里,我能够学会平安古缚道二十六式和明智流菱绳,师父你表示过这已经是个奇迹了。你当时还说,凌虐女子是一条不归路,走上去了,就没法再回头。”

  “对,一来是时间不太够,二来,老夫晚年心境如此,自然不想再看到你扭曲正常的男女情感,跑去当一个调教师。除了不能专精于绳艺缚道之外,这多多少少会使你觉得正常的性生活变得枯燥无味,对还没结婚的你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早知道师父会有下文,“但是你要知道,具有你这种性格的人,却恰恰是成为一名调教师的最佳人选。”

  “啊?”

  这句话话音还未落地,连我对面的少女都忍不住掩口失声叫了起来。

  师父见我拧着眉头,笑着继续说道:“所谓‘绵里刀’,不出则已,一出则天地崩坏,这是当初老夫的师父、痴梦郎的爸爸在痴梦郎出走后留下来的话。因为拥有这种性子的人表面上温和沉默,实则过于偏执,想要做什么事情谁都料不到,也阻止不了。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纯粹的‘攻’的一方。”

  “除此以外,‘攻’与‘受’,主人和奴隶,没有什么明确的界定。人都可能被训练成主,也都可能被驯养为奴。就好像绳姬阿墨,你不要看她今日贵为绳艺界三巨头,在她出道之前,还不和老夫手里的杯子一样,是被人调教塑形的泥坯吗?”

  师父这句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一样,让我轰然开悟。

  “师父是说阿墨的本性根本就不是女王攻?”

  师父大概从没看见我这么失态过,笑着摸了摸额头:“老夫看你是不是也被阿墨迷住了,从前教你的时候,也不见你如此这般一惊一乍……阿墨她到底是什么,当然是你这个和她有过交集的人比老夫更清楚,她可能是天下人的女王,也可能是一个人的奴隶,我最后只提醒你一点……奴,可是会认主的喔。”

  师父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是最后一句话,显然又带有深意。

  如果我真如师父所说具有这样的性格,那么我就具备这种一往无前的精神破坏力;很有可能正是因为这股蛰伏在我体内的气质,所以才会让秋田樱在旅途中会觉得我“跟那一夜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也让对与师伯檽木痴梦郎再熟悉不过的阿墨殿下,在温泉边见到了我的背影之后,会走上来和我搭话。

  我所怀疑的双重人格,很可能也和这种特质相关,若非如此,便无法解释只要有人惹到雅子我便会不顾一切地冲动起来。

  而又试问,阿墨这么一个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隐退人士,怎么会突然有兴致和妈妈旅店里的陌生客人攀谈呢?

  奴会认主……师父既然说我的气质像极了师伯,这难道是说,阿墨也许从第一眼开始就吃定了我,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在初见之时掀去和服,对我绽放绚烂的纹身,直到最后才恼羞成怒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她从一开始就想尝试和我用普通人的方式交流……

  “金风。”

  师父的话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看见师父又抬手按在我的肩上拍了拍:“你不要想得太多了,事情既然来了,不妨让它们一件一件自然而然地发生,你说呢?”

  “……嗯,我知道了,师父。”

  的确如此,我现在的生活,已经远远超出我能够掌控的范畴了。

  我本来想要告诉师父檽木师伯四年前已经去世的消息,但是现在想来,就让他这个曾经一起打拚,却因为一件无可挽回的事而分道扬镳的兄弟,一直活在老人家的心里吧。想到这儿,我觉得虽然师父已经让我自己处理关于天人缚的事情,但是有些消息还是通知他一下比较好,于是说道:“对了,山口组的人在泰国的黑市上,发现了另外一卷天人缚的消息,不知道能不能顺藤摸瓜得到什么线索。”

  “泰国?那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呢。”

  我从没见师父一天之内笑过那么多次,就好像他没见过我那么失态的样子一样,“山口组吗……好吧,你看,金风,命运之轮是不是已经开始转动了呢?”

  我知道若是提起这一式缚法的名称,难免会破坏师父的心境,于是也回应了一个笑容。令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师父却对我说道:“金风,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这个女孩子讲。”

  呃?

  难道师父一眼就喜欢上了小樱,要给她开开什么小灶不成?我当然不会拂逆他老人家的意思,站起来拍拍腿鞠了个躬,便退了出去。院内是扶桑冬季上午懒洋洋的日光,再一次走出这间屋子,我的心里多多少少腾起了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师父终于肯把事实的真相跟我抖出来了。

  当初收我做唯一传人,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师伯的那场变故对于他人生的影响真的非常深远。原本是亲过兄弟的人,为什么会为了身外之物或者说是一份虚无缥缈的荣光弄到这种地步……

  我真的也是这种性格的人吗……那么痴梦郎的骄傲以及他的偏执,阿墨又继承了多少?

  师父果然是个宗师,短短的一个比喻就点破了阿墨女王尊严背后的伤疤。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真的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

  但,就算这是我和阿墨的宿命也好,是前一代恩怨的延续也罢,我却真的不希望透过再次奴役这个女孩子达到结束这一切的目的。

  拥有无坚不摧精神力量的调教师?我不想要,我只想要雅子能够幸福,我身边的人也都能够幸福。

  我希望还阿墨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让她知道,这世界上的男人并不都像她一直以来臆想中的那样。

  酒瓶已经成型了。

  如果再次想要将它化为泥尘,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将它弄碎;然而我不想将她弄碎,只想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让她能够承载甘香的生活……这很难吧。也许这次去找阿墨,将会成为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正当我站在街边的阳光里愣愣地思考着一连串令人纠结的问题时,樱也从门里面走了出来。我转头,看见少女出门后的第一个动作竟然也是抬头望天,但她的眼神里显然包含着什么特殊的意味。在眯着眼凝视着太阳的方向大约十秒钟以后,小樱忽然低下了头,随后,我就看见两行清泪从她的嫩脸上滑落了下来。

  “喂,你不要紧吧,我师父说你了?”

  “没有。我……眼睛有些不舒服罢了。师父,我们走吧。”

  当我抢过一步去拽住她的胳膊时,少女却强忍着抽噎抬起头对我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因为她戴着隐形眼镜,所以眼泪流出来之后,眼睑处便显现出了血丝。

  本来女王气息已经被扔去不知道哪儿的她,现在乍然一眼看去,愈发显得楚楚动人了。

  而小姑娘最后居然张口不带姓名地直接叫了声师父,这可把我逗乐了,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帮她把泪痕擦去,笑着问:“你就叫我师父啊?这样子听起来好老噢,我的体力应该还没下降到‘师父’这一级吧?”

  到底是与我有过“深入交流”的女孩。听到我这含义隐晦的调笑,轻轻啐了一口,小樱破涕为笑说道:“怪不得那个中国来的女孩子总是对你怒目相对……

  原来你这么的流氓。是你说我想怎么叫你都可以,现在又不行了吗?

  “唔……咳咳……那你就叫吧……走,我们回家去。”

  一路上少女竟然任由我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并没有像先前沙发上那样躲闪。

  而在不久以后,我才知道师父和樱谈话的内容。在谈话的最末尾,师父问了秋田樱这样一个问题——你能够直视太阳吗?如果不能,保护好你的翅膀吧。

  这是我出师之后,和师父他老人家较长的一次谈话。我相信樱也应该从我们的谈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应该明白阿墨致命的弱点,知道她并不是不可超越的。

  可是到了小姑娘住处的楼下以后,樱没有再让我上去的意思,在楼底下驻足而立,嫩脸蛋上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顾左右而言他道:“师父,我想上去睡觉,前两天……有点累。今天晚上哥哥叫我一起去看熊木杏里的演唱会,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喔,你哥哥吗!”

  今晚上既然建次有重要的话想对我说,当然是见不了秋田狂月的,“晚上我有事,你好好休息吧。告诉你哥哥,明天晚上我请你们两个吃饭。喔,还有,叫他明天早上千万别再送花了,等和我共进晚餐之后再说。”

  “送花?”

  樱疑惑的目光告诉我,她显然不知道自己哥哥“送花不敢露脸”的脓包行径。

  唉,平时不是很狂野的一个大男人嘛,怎么送东西时候偷偷摸摸,被我抢了功劳,也只有算他倒楣了!

  “对,送花,你就这么告诉他就OK了,他知道是什么事情。”

  “喔,好吧。那……师父再见。”

  目送秋田樱上楼后,我开车往世田谷区的方向赶,到了公寓底下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要十一点了。虽然该解决的事都没有解决,但和师父谈话也让我轻松了不少,至少我明白了我在阿墨的面前并非处处劣势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我甚至还存在着先天的优势。

  曼曼已经起床,不出我所料,她还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光坐在电脑前浏览新的美剧讯息以及和苏苏聊天。昨天晚上积下的脏衣服说不得还是得我一手包办,就和这位大小姐同居的一段日子,经过我手的内裤和胸罩少说也不下十来件,我感觉自己不但绳艺上日臻完美,都快要变成内衣达人了。

  “喂,我说,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出去吃?”

  “唉呀你随便弄一点吧,亲爱的老公!”

  果然又是不出我所料的答案。而我也不得不感叹,这小蹄子的身段虽然略显瘦弱,但却着实具备着天底下女人都会为之嫉妒疯狂的体质——怎么吃都不会有小肚子,小屁股怎么坐都不会走样……

  好吧,那就随便弄一点吧,反正我也想待在家里等着看建次口中那个主动请缨要来“保护”我的,所谓的黑诚会副会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居然看得起区区在下?哈,那怎么也得好好招待招待嘛。

  吃过饭以后,恰是千里之外苏青吟小姐的午休时间,我也就抱着曼曼和她聊起了天。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儿虽然体质特异,合在一起时令男人无法招架,但在分开来之后,却着实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便。

  譬如苏青曼小朋友在那次牛奶灌肠游戏后,就再也不准我在苏苏上班的时候碰自己,而我也坚决克制,否则闹不好便会毁了苏家大小姐的清誉,让她公司里的人误认为该女的牛仔裤里面是否藏有什么玄虚……可就大不妙了!

  “喂,想什么呢,姐姐问你话。”

  我正有些神游天外,握着曼曼小蛮腰的手也硬了些,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瞥了一眼荧幕,只见聊天框内苏苏并没有太多的话,只是打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过来。

  你们……呵,说到底,这里并不是我的家啊。至少我对于扶桑并没有半点归属感,能够留我在东京的是人,是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是问我吗,是在问你吧小祖宗,你要在我家里宅到什么时候才回去呀?”

  我扭了一记曼曼腰后的软肉,笑着问。

  “唉呀,你讨不讨厌。”

  曼曼扭了扭小屁股回瞪了我一眼:“都是你,又不陪我逛陪我玩,还要问我几时回去?你是舍不得你的亲亲雅子吧!”

  “说什么呢。你没见我事情多吗,再说北海道不是去过了嘛。我这礼拜又要和新模特儿练习缚法,下周准备去找我的师姐,然后就是飞台北演出了。回中国……总要到明年一月初了吧。”

  我估算着时间表,目前离去宝岛演出还有不到两周,的确没有什么空闲可言了:“对,一月初回去。你不是说还要找你一个典当师朋友,帮我问问那奇怪卷册的事吗。”

  “啧啧,你就记得你那些……”

  小蹄子虽然不忿,但也只有乖乖地在键盘上敲上了一月初回去这几个字。

  “明天就要去找那个高丽模特儿揣摩凤式了啊……该死,忙了这么久总算才能忙一点自己的本职。”

  我正贴在曼曼的背脊上想着明天开工的事,没料想门铃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左右,应该是所谓的“保卫人员”已经到了。

  “什么人来了?”

  曼曼不懂扶桑话,也不清楚我昨天电话里聊的那回事,回过头蹙起淡淡的眉疑惑地自言自语。

  我一把将只穿着宽松线衫的她抱到床上,凑到她耳畔轻声道:“是新房客来了,我领他们住到楼下去。你乖乖的待着别出来。”

  说罢我便整了整衣服关上卧室门,向着客厅的方向冲了过去。

  “来了!”

  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总管钥匙,将一楼的钥匙拿下来之后,我把头凑到猫眼上。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什么黑道分子,猫眼里竟是一个妩媚女性的轮廓。

  “你好,请问你是……”

  既然对方是女人,虽然有疑惑我也不得不开门问个清楚。猫眼中看不明白,拉开门我只觉得眼前一道闪光,真是好一个妖娆女子!

  这位姑娘穿着白色的短风衣和黑色的网袜皮靴,身段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也浮凸有致,尤其是一双在寒风中也毫不忸怩的大腿线条非常不错。引人注目的扮相甚至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我刚想抬眉看个清楚,却听见女人沉沉地笑着说:“喔?你就是这次我们要保护的金老师吗?”

  ……什么?不会吧!

  这下子想不看清楚都不行了,我凝着眉头望去,看见这女人竟然生了一双单眼皮的凤眼,化了妆之后眼角入鬓,在妩媚之中透着一丝丝诡异的性感。

  原来单眼皮也可以这么动人心魄……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对视了仅仅一眼,我便觉得内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反问道:“哦!

  你难道就是黑诚会的……副会长?“

  “是的,我是黑诚会的花野洋子,希望今次能够和金先生合作愉快。”

  干,她还真就是副会长!

  我在摇摇欲晕的同时,握住了这位花野洋子小姐伸出来表示友好的、带着黑色蕾丝薄纱手套的右手。

  什么副会长,我看是专门负责公关的吧,不但长得俏,也很懂打扮和迎合男人的心思嘛……不过好在我也算是万花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男人,在起初的惊艳过去后立即回过了神,穿好鞋、跨出门,一面对着女人说道:“那可真是麻烦你了,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房间,既然是……这个保卫工作,那就住在一楼,美人儿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哦呵呵呵,金先生你还真是会说话。”

  洋子走在我前面,闻言一甩手带起了一股香风:“我没有什么意见。”

  “噢,这次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来吧?”

  我见洋子只提着一个小包,丝毫不像是来负责保安的,接着问话道。

  “我还带了个助手,呵呵,我没有意见他就更不会有意见的,先生放心吧。”

  洋子凤目回望,娇笑着说。……怎么感觉非常奇怪呢,我怎么都看不出眼前的这个女子竟会是堂堂山口组分舵的二号人物,或许,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吧。

  说着说着我们便也到了一楼,此刻我才看到在公寓楼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有一个带着棒球帽、穿着暗红色羽绒背心的男人正打开行李箱在搬东西。我想走上去帮忙,却被洋子伸出小手给拦了下来:“噢,不用劳烦金先生,就让他自己来好了,顺便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助手石川彦太郎,石川,这位就是金老师。”

  “喔喔,金老师,你好!真是久仰了啊!”

  我的名头到底有没有他们口中那么大,对此我深表怀疑,不过这个顶着帽子的男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黑道中人,倒像是半个书呆子。在他搬运行李的时候,我赫然发现他的右手小指上面缺了一节。

  这使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瞥了洋子蕾丝手套内的一双手时,却并没有发现这双手有任何的不完整。以前建次带来的小弟都带着黑色的皮手套,让我从一开始便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问题,现在蓦地出现在眼前,却使我倍感疑惑——印象中筱田组长缺了整根小拇指,而建次和洋子的手指完好无缺,为什么洋子的这个助手石川彦太郎却又缺了半根?早就听说这个扶桑最大的黑帮有进帮切指以示忠诚的习惯,那么建次和洋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穿外套,在楼下站久了便觉得有些冷。抬起头,发现洋子那一双单眼皮的俏目也正在我身上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我就对她说道:“那我们就别在这里站着吧!美人,我带你去房间里看看。”

  “呵呵,好啊。”

  洋子的眼睛很怪。这并不单纯指她这种不常见的眼形,在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无时无刻在给外界各种暗示。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她在看我的时候,总像是在审度自己的猎物一样。

  一○一室是个贮藏仓库,里面堆满了椅子和几张可以临时添加到公寓里的小床铺,所以洋子和彦太郎来只能住在一○二室,也就是麻生遥和远山瞳她们楼下。

  刚打开门走进去,没想到后脚进门的洋子居然反手就把门扣上了。你关上门等会儿送行李的助手怎么办?我刚想问出这句话,却不想洋子的身子像是忽然软了一样,斜斜地朝我靠了过来,在一只手攀住了我肩膀之后,用另一只手探入风衣敞开的领口,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呐,金先生,这是房租。希望我这次能够不虚此行呢。呵呵……”

  霎时,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暧昧。我本来以为分会副会长级的人物怎么都不可能是个女人,没想到老天爷真是眷顾我,明明这栋公寓楼里面已经女人过剩,还要硬给我往里面塞。

  面对这样一个有着鸟儿般俏媚双睛,却又有着豹子般锋锐目光的女人,我看不出她的年龄,更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我在接过信封以后转身退到沙发上坐下,开始问起了一些比较普通的问题:“洋子小姐,黑诚会主管东京事务,应该非常繁忙吧?

  洋子你平时都负责些什么呢?为什么能够有空来这里陪我?

  我说话的时候,洋子望着窗外褪下了短风衣,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衬衫和短皮裙。女人的身材本就姣好,再加上黑色显瘦,衬衫裁剪得也异常符合身体线条,现在我眼前的她就好像一只发情期的母豹,不但危险,而且危险得很性感。我说完话后,洋子便从窗外收回了目光,用皮裙包裹下挺翘的臀部靠住沙发沿倚在了沙发靠背上,单眼皮下闪动着难以揣度的瞳光。

  “也许先生不怎么了解我们黑诚会吧。黑诚会的会员大多都有自己的稳定工作,而且多数是在一些比较重要的企业和政府下属事业部门,便于收集及时讯息传往总部。负责暴力维护的只是少部分会员。”

  喔……看来洋子小姐对我倒是挺坦白,可能建次已经告诉他我和山口组的关系以及和他个人的私交了。

  “先生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两个人在,至少能够保证这里每天二十小时是安全的,剩下的四个小时……哦呵呵,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在上下班时间进行偷窥活动吧。”

  女人说了这些,多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在这一刹那,我甚至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极为荒诞的想法,那个外面的助手最好永远都不要搬东西进来,就让我这样看着横陈在沙发上的洋子身体,度过这个慵懒的午间。“这点我绝对放心,但是不知道洋子小姐是不是在总部任职,或者也在别的地方有一份伪装的工作?”

  洋子笑了,抬手拢了拢额前有些乱掉的浏海,睨着我回答道:“有的。我是武藏医院的护士长。”

  呃……护士长?

  “你是学医的?”

  我认识的人里,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一个是医科出身的,而我更讶异于医科大学里竟然会有如此冶艳的美人,不由得挤出了一个惊讶的神情。

  “呵呵,是啊。”

  洋子不以为意,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目光:“本来以为这样的学历怎么可能会到一所精神病院里当护士长……这也是没有办法,先生,你知道的,在东京总有一些我们山口组想要保护的人呢。”

  “你是说那些‘危险分子’都会藏身在精神病院里?那洋子你的学历又有多高呢?”

  我紧接着问。

  在说第一句话的同时,我明显感觉女人的眼波像是水波般地荡漾了一下,而她也忽视了我的前一个问题:“我是精神病理学和临床看护学的双博士。”

 

绳师 第七集 · 第四章 稻村会疑云Ⅱ黑与白

  这个世界上其实说不清对错,也无法分清黑白,有的,只是不同的立场。——柴崎建次花野洋子自报家门,差点就把我震住了。

  想扶桑大学门槛何其严格,能在本国读出硕士的都是凤毛麟角,而我眼前这个一眼看去跟黑道人士、精神病医院护士长都不太搭得上边的美艳女子,居然读出了双博士!

  她……几岁了?

  我的脸上写满了这样的问题,洋子斜睨了我一眼,回眸用一种轻讪的语调娇笑道:“哦呵呵呵……先生该不会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质疑我的年龄?我的档案上写着我出生于一九八二年,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还算是能够嫁得出去的年纪吧,你说呢?”

  双博士学位,已经开始工作的人今年居然才二十七岁……嫁,是嫁得出去,不过关键得有人敢娶啊!

  而且,她居然能看破我在想什么!

  “先生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想法吧?”

  令我崩溃地,洋子在我思索的瞬间再一次将我内心的想法揭露了出来:“呵呵呵,我可是精神科的专家喔……”

  察言观色本就应该是黑道人物的必备生存技能,而在这个双博士学位的变态女强人身上,这种能力更好像被无限地放大了。

  起初我便觉得洋子的目光带着诡秘的性感,妩媚中透着危险。幸好她对我差不多是知无不言,否则,我真的该怀疑这乖乖大护士长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刺探我的了!

  “我没有乱想啦。”

  我努力让自己不进入她目光的包围圈,看着天花板挠了挠头说:“只是我们国家有一种说法,让我在听到洋子你学历的时候感觉很奇怪而已。我们中国人老说,女人要是读了硕士就会变猪猡,而要读上了博士就变成了恐龙……所以我刚才在思考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读到了双博士的女人该变成什么呢?”

  “啊哈哈……”

  洋子听了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花枝乱颤,伸出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小手在虚空中指了我一记:“不过倒也没说错,书读得越多,女人的心理也会越变态噢…

  …可是先生你扶桑话这么流利,我竟都忘记你是中国人了呢!“

  “哪里……”

  我们说到这儿,公寓门的门锁处忽地传来了几声微不可闻的“喀喀”声,紧接着,前门从外面被人推了开来。这令我大吃一惊,几乎就要撑起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我明明听见在进门之后花野洋子将门扣好了。这幢公寓里的前门一旦关闭从外面就无法打开,而门开后,门缝里露出的竟是一顶洋基队的棒球帽。

  “金先生,洋子小姐,抱歉打搅你们了!”

  进来的是石川彦太郎……他推开门进来后,我看到这略显憨厚、长相也很白净的男人,肩上背着电脑包、左手拎着大工具箱,右手拎着行李,并没有任何迹象能够显示他是怎么开门的。

  “哈,石川,最近你有进步喔。那你就负责一下布置摄影机吧,先去把我的行李摆放好。”

  在我心生疑惑的同时,洋子则在沙发的扶手上微微弓起腰,对着彦太郎以一种懒洋洋的上位者语调说道。

  午后的阳光从大窗户中洒进房间,纷扬散落在女人黑色的衬衫、黑色的皮裙、黑色的网袜和黑色的蕾丝手套上,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味诱惑里,我真的无法将面前的她与她的任意一重身分连结起来。她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贵族少妇。

  那俏媚而危险的目光,不知道曾经让多少男人沦陷过?

  “我知道,洋子小姐。”

  另一边,彦太郎进门后一直没有闲着,飞快地扫视了公寓的三间卧室以后,他又对洋子打起报告:“北面的一间小卧室有网路连接设备,可以作为工作间,南面最大的那一间卧室就作为洋子小姐的居室吧,你看可以吗?”

  “就这样吧。”

  而洋子却始终没有用正眼看过自己的这个助手。

  她令我在潜意识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这个主动请缨来我家进行反监听侦查保卫的女人,她的一切我都无从知晓,而彦太郎既然能够悄然无息地进入这间公寓,是否意味着他也能够用同样的方式进入我家呢……

  山口组的人啊……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先生,我们说到哪儿了?”

  这时候,洋子再一次横过眼波斜睨住我,淡淡地笑着问。

  “喔,说到你是精神科专家。”

  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淡定从容,而既然女人是这一方面的专业人士,赶早不如赶巧,不妨让我把自己性格上的困惑讲出来让她剖析一下:“刚好,我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在精神方面出现了点问题,洋子小姐能否帮我诊断一下?”

  “哦?是这样吗?先生是否觉得很累?”

  洋子眼波的波纹像是在阳光里荡漾了开去,嘴角的笑意在蓦然间变得温柔了许多,半边身子侧向下朝沙发滑了下来,就这样坐到了我的旁边。

  “是。”

  面对她翩然靠近,我只能当做她是为了松缓病人的情绪:“有时候压力太大,会觉得自己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具有双重人格。”

  说话间,我的手背皮肤上忽然爬上了一种软腻的质感,目光扫及时发现一只黑色的蕾丝小手已经不知何时轻抚在我搭在膝盖的手上,耳边则响起了她沉沉的、淡淡的、却又有如身上玫瑰香氛般撩人的嗓音。

  “那这样吧,我来问先生几个问题。”

  如果她真是贵族少妇,那这样的动作无疑是不合体统、失态的。然而洋子不是,身为护士长的她所应对过的男人,很可能要比我抚摸过的女人还要多。因此,我也把洋子掌心的温度当作了她护士爱心的体现:“好啊,那你就问咯。”

  她的助手石川彦太郎在北面的小卧室里不知忙碌着什么,而接下来,洋子问了我一些很普通,但有会让人思索半天的古怪问题,诸如别人送了一件你厌恶的礼物你会不会收,会否因为前一天没有睡够而觉得烦躁不安等等。在问完了大约十几个问题后,女人思索了一会儿,旋即抬起下巴凑到我耳边说:“如果我说先生患了精神病,你会不会信呀?”

  “什么?”

  洋子的说法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在翻手背的时候被那只一直蛰伏的蕾丝小手攥住了。

  “呀,先生手心出汗了呢。你真正经,玩笑都开不得。”

  紧紧握住了一个初次见面男人的手,女人一点都不显得尴尬,咯咯地笑着说:“其实是这样的,你堆积太多心事了。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有些并没有意义,而是单纯考量你的思维反射时间。你越在外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那些负担越会深入你的意识深处,渐渐地你会害怕别人看穿你,而对外人产生敌视情绪。”

  “虽然平时没表现出来,甚至你自己都不太了解这种情绪的存在,但是一旦有什么事件诱发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会爆发出来,让你去做一起伤害他人的事情。

  我推测这种心理状态在你身上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吧,是近期才有的,对吗?先生。

  花野洋子这个女人,竟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双博士专家,她这番话的许多要点都和师父描绘的我的性格甚为吻合,而在一个多月前,我的确没有那么多的心事,胸中埋藏的,仅仅是对于鱼露的一点点遗憾,和在异国他乡难以排遣的寂寞而已。

  最可怕的是,师父是看着我一年多时间一路走来的,而洋子今天才跟我见面不到三十分钟。

  “……是近期才有的。最近事情太多了。”

  为什么我竟然比不上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了解我自己?洋子的话让我产生了浓重的无力感,几乎是像要虚脱般地回答道。

  “所以你一开始也对我有敌意,是不是?你所要做的就是放松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好吗。”

  洋子笑了,嘴角线条完成优美弧线的刹那她忽然探出另一只胳膊搂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往她的肩膀下面拢去:“来,靠在我膝头,让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可以吗?”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黑诚会的副会长女士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我的脑袋像是不听使唤般随着她的臂弯滑过黑色衬衫下柔软的乳房、平滑的小腹,最后停在了皮裙的凹陷处,黑色网袜的根部,耳畔却传来她不带一丝娇怯,却因距离拉长而变得有些朦胧的笑声:“你忘记我的身分了吗?护士长也是看护妇呢,会让你很舒服的……呵呵……”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反应过来,我正紧贴在这位年纪轻轻便身为山口组分会副会长的女人最私密的地方。我连忙把脸翻转过来,看到的却是由于角度关系而显得高挺的双峰,那双单眼皮的媚眸在峰前闪动着蛊惑的光:“先生你在沙发上躺好吧,把我的大腿作为枕头,然后闭眼,就可以了……”

  唔,这倒不失为午间休息时的一种美妙享受啊。枕着护士长的玉腿享受按摩……看来筱田大叔不但送来了保安,还顺带送来了私人医护……

  在我遵照嘱咐躺好之后,两个太阳穴上便传来了湿柔的触感。而原本沉且淡的声线,也铺展成了在我耳畔若即若离的呵气:“呐,你现在就躺在沙滩边上,除了阳光和湛蓝的浪花,什么也没有……”

  “还记得那年吗,阿婆带着我去海边拾贝壳,你就这样躺在海边,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是那么迷人呢……”

  一边帮我做着颈部按摩,洋子一边低吟着讲起了故事。我试着将心房打开,去接受她轻呵在我耳边那些欢快的、令人仿佛融入简单明亮的回忆中去的词句,整个人逐渐感觉在阳光里轻轻浮动了起来,继而融进了女人线条美妙的大腿,陷入了一个愉悦的梦境。

  好舒服……之前我是否多心了呢……

  “凉凉的海风、洒在我身子上的阳光那些我都还记得,那年,十六岁的我…

  …呵……“

  然而渐渐地,这个梦境好像变了。

  耳边的梦幻般呵气声不知在何时变成了清浅的呻吟,如少女般青涩而娇怯。

  “呵……啊……我们就这样……”

  我身体里某处火焰无可抑制地躁动了起来,但是我脑部穴位上的按摩就仿若一把无形的大闸,将我的意识锁在了大脑的最底部。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那种鬼压床的经历,然而一切都是温软而美好的,这使我自然而然地放弃了挣扎。

  “我们就像那样做爱,天地间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海和阳光……啊……”

  迷离中,我的脸好像被一件柔软而饱满的事物压住了。它禁止了我的鼻息,使得我不得不张开嘴巴,但那件事物上似乎有一粒坚实发烫的小突起,顺势滑进了我的嘴里。

  “还记得妈妈的奶头吗……啊……那种温柔……我们的小宝宝也将在这片美丽的海滩边降生呢……”

  好暖……滋……

  我咬住了它,除了耳边逐渐变重的呻吟,世界上好像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带着尴尬的男人声音打破了这一切:“洋子小姐,监视器已经设置好了,现在是不是去……啊啊啊,啊?对不起洋子小姐,我不知道……”

  “行了。”

  好听的故事戛然而止,而那件软软的事物也突然从我嘴角边抽了出去。我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洋子的黑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口敞开了,里面露出深紫色的胸罩,本来柔媚而大方的嘴角显得尴尬而微蕴着怒意:“你自己去装摄影机就可以了,何必要和我说明!蠢材,快去吧!”

  “……是。”

  彦太郎并没有半点违拗,点头哈腰地换上鞋,拎着工具箱出去了。一时之间,整间公寓里就只剩下了洋子和枕在她大腿上的我。

  “我刚才……怎么了?”

  我猛然察觉到本来由于见到洋子游移不定而一点生气也没有小弟弟,竟然在裤裆里生猛地昂起了枪头;努力从女人的大腿上抬起脖子,支撑着坐了起来:“刚才……”

  “呵呵,先生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呢?”

  洋子笑得明显比之前要干涩了不少,凤目中除了那种诡异的性感外,仿佛还撩进了一丝春色,而这时她好像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几乎大半边的胸罩都露了出来:“啊,我刚才太热了……呵呵呵,我这么不得体,先生你不会见怪吧?”

  “唔,的确舒服了很多。”

  虽然钢枪怒挺着,但我活动了一下肩关节,身上懒洋洋的很舒服,而脑袋也好像轻松了不少,于是对洋子开起了玩笑说:“我当然不会介意了,都是自己人,一家人嘛。洋子乐意让我饱餐秀色,何乐而不为,哈哈!”

  “呵呵,先生说笑了……”

  洋子笑着边扣衬衫边说道,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赧意,好像从来都不会害羞似的。

  “哦对了,刚才出去的你的助手,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吗?为什么你对他的态度好像很差?”

  这样按摩一次,感觉真的不错,不知为何,看洋子的时候,我竟觉得她的样子要比先前更年轻妩媚了些。

  而洋子听我提及彦太郎,眉头一皱挥了挥衬衫上的褶皱:“他是个笨蛋!总是碍事……算了不提了。彦太郎也有自己的工作,他是漫画家,要为好几家漫画社供稿,工作地点就是这里,所以我不在的时候,都是由他负责反监。嘿!希望他不要搞砸。”

  “你也要相信你的助手啦!”

  讲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对面那间充满了神秘感的公寓。

  四个学生妹租房子住,而且远山瞳的身上明显有很大的秘密,这种未知的感觉可是非常糟糕。如果她们真是援交妹,会不会隔三差五带着自己的客户跑来公寓里进行“活塞运动”?这可是雅子的公寓,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既然花野洋子和石川能够胜任反监的工作,那么监视的工作他们也应该驾轻就熟吧?想到这里,我按下了身子和洋子凑近了些,煞有介事地沉声说道:“对了,大美人,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哦呵呵呵,你看你整个人都活络起来了呢。”

  洋子抬起蕾丝小手轻抚了一下我的颈项,刚才被摸了脑袋那么长的时间,我也习惯了她指尖的温度:“有什么能帮的,先生就说,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咳,是这样。二楼我的隔壁,就是你们头顶上这户人家住着四个大一的女学生。我觉得她们不住学校的宿舍而来租房很奇怪,如果去问肯定也问不出什么,你知道现在平成世代的女孩子都跩得很。所以我想洋子小姐应该能帮我查出她们晚上在公寓里干什么吧?”

  “女学生吗?那很好,这很简单……”

  洋子整理好衬衫,翘臀一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侧身拎起自己的短风衣:“我现在就去做些准备工作吧。”

  “呃,我去拿钥匙给你。”

  我也跟着站起身子。

  没想到洋子听了我的话却抬起手摇了摇,低头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只袖珍的金属盒摆到我眼前:“呐,先生,我是不需要钥匙的,这间公寓的你也不需要给我,自己放着就好了。”

  随着裹在黑色薄纱蕾丝的手指将盒子拨开,我看到盒子里放置着一支小型的针筒,虽然透明却带着金属的光泽,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而在盒盖上,别着大约有十支各种型号的针头,有的是金黄色的,有的竟然弯弯曲曲,让人不明所以。

  “你是说……”

  “呵呵呵,我订制的开锁工具咯。你看是不是很符合我的身分?”

  洋子的嘴角有些得意:“其实我穿护士的制服还蛮好看的……噢,关于这件事,我们先前没有准备,可能需要花上长一点的时间,金老师你就先回家去休息吧,今天下午应该就可以搞定一切的,晚上你等着来验收就好。”

  针筒针头居然是开锁工具,花野洋子显然不仅仅精通于医科,更是名副其实的副会长、女特务啊……在她面前我越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苍白无力,但人家既然用香肩把这事担当了下来,我除了道谢还能怎么样:“那就麻烦洋子小姐了,晚些时候,我请你们去吃饭吧。”

  “晚些时候的事,晚些再说吧……”

  这是洋子在下午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微笑。

  虽然和反监人员在下午的接洽并不算太正常,副会长的性别和个人能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可我在回去后却一直相信事情会就此好起来。美女保全人员又附带私人医生和护士长的属性,常常和她交流交流,我相信是可以逐渐摆平内心的困惑,让我更加精神饱满地投入属于我自己的战役中去。

  但是这种想法存在的时限并不长,直到那天晚上建次君的拜访为止。

  照例去接雅子回家,给曼曼买饭转回公寓后不久,我接到了建次的电话,说他的车子就在楼下等我。本来以为他会进来坐坐,再看看我从北京带来的小美眉,谁知竟是带我出去。于是我也只好披上风衣下楼,看见后车厢里某人正摇下车窗向我招手,看那娇小的手型,应该是建次的野蛮女友静香。

  我加快脚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见到花野洋子了吧。”

  建次有些反常,并没有像一贯以来一样先和我用中国式的称谓打招呼,而是在我关上门后直接关上车窗发动引擎开了出去,在车门保险上锁的同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见到了,没想到居然是女人,你小子居然给我卖关子啊。”

  我转头看了看静香,发现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我而晚上没有能去逛街被弄得不高兴了,“我们这是去哪?”

  “随便去哪。等我停下车再谈吧。”

  建次车开得很快,这一切都让我觉得突兀而不可思议。早知道他是那种带着笑面虎属性的男人,可是什么样的事能够让他在面对我的时候紧张成这副样子?

  车开到美术馆后面拐了个弯,停在了美术馆背后一片不大的空地上。甫一停车建次便按灭了车里车外所有照明设备,我们三个人在霎那间陷入了黑暗,而车窗外闲散的夜景逐渐变得明晰了起来。

  “建次,你是来跟我说关于稻村会的事情吧?干嘛搞得这么神秘?”

  我抢先发话道。

  建次没有回头,打关车窗后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一根烟:“是关于上次那件事的,但还有其他的。你先听我说吧。”

  “我们在上周六晚上带人去歌舞伎町的鹿鸣精舍。没想到里面正在照常营业,冢本义雄本人也不在。后来我让他的下属找到了他,打电话过去问时,冢本义雄说他根本没有做过这件事。”

  “什么?”

  我感到荒谬地笑了起来:“他骗小孩子吗,或许他早知道你们会去,所以做了缩头乌龟吧?”

  建次摇了摇头,斜过脸来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作为黑帮要员如果做缩头乌龟的话,会害得自己的帮会沦为笑柄,冢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后来演变成冢本当夜从静冈县急忙赶回东京,然后和我们商议了一些歌舞伎町街区分辖地的事宜。”

  我却笑不出来,接过了建次递来的烟:“他的邀请函我还放在桌子抽屉里…

  …“

  “邀请函、笔记可以假造。”

  建次打断了我的话,在我面前,他第一次绽露出了古剑道传人应有的锋锐感,黑暗中,目光灼灼:“监控记录可以删减,指纹可以通过手套摆平,这些事情一个有组织的团体只要买通大厦保安系统,就不难做到。但是他们做这件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连我都猜不透。”

  我叼着烟吸了一口,转头看静香时,她好像并不在意我们谈话的内容,而是陷入了某种冥想中。我对建次说道:“或许他们知道在这件事发生后我会找上山口组,然后引动你们帮派间的不合?”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建次把头转了回去,望着车窗外远处阑珊的灯火说,“总之现在东京似乎逐渐开始成为是非之地了,你和我,我们各自都要小心些。今天晚上我们的谈话,只有我们三个人能知道,我来除了告诉你这个结果以外,还想提醒你一些别的事情。”

  “是什么呢?”

  我一时之间忘记了手中的烟,就让暗淡的红色光芒一直在黑暗中自生自灭着。

  建次再度回头,眼神中却带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金兄,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这个世界上其实说不清对错,也无法分清黑白,有的,只是不同的立场。我是山口组的人,但是我也把你当兄弟朋友,这是我们山口组一直以来所秉承的武士道传承。所以金兄,今天我说的都请你默默记在心里,也请你务必相信我。”

  ……究竟是什么事搞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小子变得如此严肃认真?我慌忙点头说道:“我第一天就当你是兄弟,这点应该不用明说吧,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

  建次点了点头。

  随即,他缓缓地,用轻到几乎只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能够传递的那种声音说道:“我来说说我的另一种猜想,这件事,也很可能是黑诚会干的。”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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